回溯四轮人民币升值行情,逻辑演变与时代启示

回溯四轮人民币升值行情,逻辑演变与时代启示

人民币汇率是观察中国经济与全球经济互动的核心窗口,自2005年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市场化改革以来,我国共经历过四轮幅度较大、市场共识清晰的人民币升值行情,每一轮升值的背后,都印刻着中国经济的发展阶段特征,折射着全球经济格局的变迁,也为我们理解当前汇率波动、应对未来变化留下了深刻启示。

第一轮升值行情出现在2005年7月至2008年7月,这是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改革后的第一轮趋势性升值,2005年7月,我国启动汇改,放弃了实行近10年的钉住美元汇率制度,转为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彼时中国刚刚加入WTO四年,全球制造业产业链加速向中国转移,出口竞争力爆发式提升,经常账户和资本账户呈现持续“双顺差”格局,人民币升值的基本面支撑强劲,这三年间,人民币对美元从1美元兑换8.27元人民币升值至6.82元,累计升值幅度超过21%,是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幅度最大的单边升值行情,这一轮升值本质上是中国经济竞争力提升、开放红利释放的直接体现,也推动中国更快融入全球经济体系。

第二轮升值行情出现在2010年6月至2014年1月,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为了稳定外贸和经济,人民币暂时重回钉住美元的模式,随着危机冲击逐步消退,中国经济率先实现复苏,汇改重启,这一轮行情的驱动因素既来自中国外贸顺差的修复、经济增速重回两位数带来的基本面支撑,也来自外部环境的推动:美联储为应对危机推出多轮量化宽松政策,美元指数持续走弱,同时中美利差处于高位,吸引跨境资本持续流入,这一轮行情中,人民币对美元累计升值约11%,从6.83升值至6.04,创下当时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历史高点,不过这一轮升值后期,中国经济已经开始显现下行压力,地产和地方债务问题逐步凸显,升值行情在2014年之后终结,随后进入了两年多的贬值周期。

第三轮升值行情出现在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2015年“811汇改”之后,人民币经历了一轮接近一年半的贬值,对美元汇率从6.2左右跌破6.9,市场贬值预期强烈,随着监管层出台一系列措施稳定汇率预期,叠加国内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上游企业盈利大幅改善,中国经济出现阶段性复苏,同时美元指数在特朗普上台后进入下行周期,人民币开启超跌反弹行情,这一轮人民币对美元累计升值约10%,从6.95升值至6.27,不同于前两轮的趋势性升值,这一轮升值是汇率市场化程度提升后,双向波动背景下的阶段性行情,人民币汇率开始呈现“升贬交替、弹性增强”的新特征。

第四轮也就是最近一轮升值行情出现在2020年5月到2022年3月,新冠疫情全球暴发后,中国率先控制住疫情、率先实现复工复产,而海外主要经济体受疫情冲击产能不足,“世界工厂”的供给优势凸显,中国出口顺差大幅扩张,创下历史新高;同时美联储为应对疫情推出无限量宽松政策,美元流动性泛滥,中美利差持续走阔,共同推动人民币升值,这一轮行情中,人民币对美元从7.19升值至6.30,累计升值幅度超过12%,这一轮升值体现了疫情后全球经济错位复苏的结构性特征,也进一步坐实了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的新常态。

梳理四轮升值行情可以看到,人民币升值的逻辑已经发生了深刻演变:早期升值由中国开放红利、经济高增长带来的长期趋势性力量驱动,呈现长时间单边升值特征;近年来升值更多是由经济周期错位、外部政策变化等短期因素驱动,弹性明显增大,升值与贬值交替成为常态。

人民币升值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始终是双刃剑:升值能够降低能源、原材料等进口成本,推动国内企业走出去,倒逼出口制造业加快产业升级,也有利于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吸引力,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大幅快速升值会直接压缩出口企业的利润空间,带来较大的汇兑损失,对劳动密集型出口行业的冲击尤为明显。

站在当前看,随着中国汇率市场化改革不断深化,人民币汇率已经进入双向波动的新常态,单边升值或单边贬值都已经成为过去式,对于企业而言,需要树立“风险中性”理念,放弃对汇率方向的赌博,主动运用衍生品工具管理汇率风险;对于政策层面而言,需要继续发挥汇率作为宏观经济和国际收支自动稳定器的作用,保持预期稳定,引导市场主体适应汇率波动,未来人民币汇率无论升值还是贬值,本质上都是市场供求作用的结果,只有主动适应弹性波动,才能更好地应对外部环境变化,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