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古钱谱系中,方孔圆钱横跨两千多年,是刻在中国人文化基因里的钱币符号,绝大多数流通方孔钱多采用单一书体,即便少数多体同框的钱币,也不过两三种书体并存,而有一种特殊的品类,把中国书法最核心的真(楷)、草、篆、隶、行五种字体,悉数收进寸寸方圆之间,这就是奇趣又藏韵的一币五种字体方孔钱。
这类方孔钱大多不属于流通货币,多是古代的压胜花钱,用于祈福佩饰、文人赏玩或是亲友馈赠,是古人把文化意趣和生活期许结合的巧思创造,最常见的样式,是以五个吉语汉字对应五种书体,福禄寿喜财”五个字,一字一体:篆书“福”线条匀净藏着秦汉古意,隶书“禄”蚕头燕尾带着汉魏舒展,楷书“寿”端方齐整守着盛唐法度,行书“喜”流畅灵动透着文人洒脱,草书“财”纵逸奔放藏着市井浪漫,五种风骨挤在方孔外廓与穿口之间的方寸里,错落有致丝毫不乱,一眼看去就是一场微缩的书法盛宴,还有一种更见巧思的“五福临门钱”,方孔之内刻一个福字,方孔四隔再各刻一个福字,五个福字分别用五种书体写成,既是一币五体的形制,又暗合“五福临门”的吉兆,一语双关,把汉字的趣味和祝福的心意玩到了极致。
为什么古人会想到把五种字体铸在同一枚方孔钱上?其实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秦代书同文之后,汉字书体几经演变,篆、隶、楷、行、草五种字体,本身就是一部完整的汉字发展史,每一种字体都带着不同时代的文化印记,把五种书体铸进一枚钱币的方圆之间,本身就是对汉字文化的推崇与浓缩;而方孔圆钱“外圆内方”的形制,本就对应着中国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和“外圆内方”的处世哲学,配上五种书体,小小的一枚钱币,就装下了中国人对宇宙、对历史、对生活的全部理解。
如今再摩挲这些带着铜锈的一币五体方孔钱,会发现它从来不是一件冰冷的旧物,几厘米的方寸之间,外圆的轮廓裹着内方的穿口,五种字体从远古走到近代,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韵味,恰好应了那句“方寸之间,自有乾坤”,它把千年书法史、中国人的宇宙观和对美好生活的期许,都熔进了这一枚小小的铜钱里,让我们拿到手里,就能摸到中国文化最鲜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