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加密资产市场快速膨胀,锚定法币价值的稳定币凭借价格相对稳定的特性,成为加密生态的核心结算工具,USDT、USDC等头部稳定币总规模已超千亿美元,渗透到跨境支付、去中心化金融等多个领域,但与此同时,2022年UST脱钩崩盘、2023年USDC因硅谷银行事件脱锚等事件,不断暴露稳定币的挤兑风险、储备透明度不足问题,大型稳定币的溢出效应甚至可能冲击全球金融稳定,在此背景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最新全球金融稳定相关报告中,明确提出针对系统性稳定币的两大监管路径选择,为全球稳定币治理搭建了核心参考框架。
IMF提出的第一种监管选择,是同化监管:将稳定币收编入现有金融监管框架,该路径的核心逻辑是:认可私人稳定币的市场价值,通过牌照化管理将其纳入现有监管体系,具体要求为:所有发行系统性稳定币(即规模足够大、与现有金融体系深度绑定的稳定币)的私人机构,必须获得类银行牌照或专门的支付牌照,满足与传统金融机构一致的审慎监管要求——包括100%高流动性储备要求、定期信息披露制度、最低资本充足率要求和风险处置机制,本质上把稳定币发行视为类存款业务,按照银行监管逻辑进行全流程约束。
这种路径的优势在于无需重构现有监管体系,能够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保留市场创新空间,匹配当前市场对稳定币结算功能的需求,目前美国、欧盟等发达经济体的监管方案实际都偏向这一选择:美国参议院的《负责任金融创新法案》要求稳定币发行方必须获得国民银行牌照,欧盟的《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案》(MiCA)也对稳定币发行提出了严格的储备和披露要求,都是同化监管思路的体现,但该路径的短板也十分明显:一方面头部稳定币多为跨境流通,单个国家的监管难以覆盖全链条业务,容易产生监管套利;另一方面锚定美元、欧元的大型稳定币会对新兴市场造成严重的货币替代风险,冲击本国货币主权,这也是该路径最受争议的地方。
IMF提出的第二种监管选择,是公共替代:禁止私人发行系统性稳定币,由央行数字货币(CBDC)承接稳定支付功能,该路径的核心逻辑是:稳定币的核心价值是承担公共支付功能,而支付体系关乎公共利益和货币主权,私人发行的系统性稳定币天生存在信用挤兑风险,始终存在引发金融危机的隐患,因此从根源上禁止私人部门做大系统性稳定币,由央行发行政府信用背书的CBDC来满足市场对数字稳定支付的需求,是更安全的选择。
这种路径的优势十分突出:它从根源上杜绝了私人稳定币引发系统性风险的可能,也能够更好维护各国的货币主权,尤其受到对货币替代风险更敏感的新兴经济体认可,目前中国对私人稳定币采取严格监管态度,同时大力推进数字人民币研发落地,就是这一思路的典型实践,但这种路径同样存在局限:一方面当前全球多数国家的CBDC仍处于研发或试点阶段,短期内难以完全承接市场对稳定支付工具的需求,一刀切禁止私人稳定币可能抑制合理的数字金融创新;完全限制私人稳定币也可能封杀其在跨境小额支付等场景的效率优势,不利于数字经济的创新探索。
本质上,IMF提出两种清晰的监管选择,打破了过去全球监管对稳定币“模糊化放任”的状态,明确了“没有中间道路”的核心原则:稳定币不能长期游离在监管框架外,要么接受与银行同等的严格监管,要么退出系统性支付领域,对全球各国而言,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优选项,各国需要根据自身金融市场发展水平、风险承受能力选择适配路径,核心是要平衡好金融稳定与数字创新的关系,让数字金融的发展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