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是人民币汇率发展史上极具标志性的一年,这一年中国经济步入增速换挡的新常态,国内资本市场经历杠杆牛后的股灾震荡,外部美联储结束近十年的超级宽松周期启动首次加息,再加上酝酿多年的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落地,多重因素叠加之下,人民币市场走出了1994年汇改以来最剧烈的年度波动,也就此开启了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的新时代。
上半年的人民币市场,整体呈现“温和贬值、预期积蓄”的特征,2015年初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开在6.1247,延续了2014年以来的温和调整态势,上半年整体在6.1-6.2区间窄幅双向波动,当时中国经济下行压力逐步显现,出口增速持续低于市场预期,企业结汇意愿持续下降、购汇需求悄悄上升,叠加美元指数随着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逐步走强,人民币贬值预期已经在市场中悄悄积蓄,不过由于央行通过中间价引导维持汇率基本稳定,整体波动幅度有限,市场情绪总体平稳,并未出现大规模恐慌。
2015年人民币行情的核心转折点,是8月的“811汇改”带来的剧烈震荡,2015年8月11日,央行宣布完善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报价机制,要求做市商参考上日银行间外汇市场收盘价报价,打通了长期存在的中间价与市场汇率的价差,推动汇率定价更加反映市场供求,改革落地当天,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一次性下调1136个基点,贬值幅度接近2%,三天之内累计贬值超3%,这是1994年人民币汇率并轨以来少有的短期大幅调整,瞬间打破了市场十多年来形成的人民币单边升值预期,恐慌情绪快速蔓延,跨境资本流出压力集中释放,当月中国外汇储备缩水近940亿美元,离岸人民币汇率一度较在岸贬值超1000个基点,做空情绪达到顶峰,为了避免汇率超调引发系统性风险,央行随后通过动用外汇储备干预、收紧离岸人民币流动性抬高做空成本、规范跨境资本流动管理等方式稳定市场,逐步遏制了贬值势头,汇率在6.3-6.4区间企稳震荡。
汇改后的年末,人民币再次承受调整压力,走出全年收官行情,2015年12月,美联储正式宣布启动近十年来首次加息,美元指数进一步走强,全球新兴市场货币普遍迎来新一轮贬值潮,人民币也再次开启调整,到12月末,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收于6.4936,较2014年末全年贬值约4.6%,创下1994年汇改以来最大的年度跌幅,不过对比同期其他新兴市场货币,巴西雷亚尔全年贬值超30%、俄罗斯卢布贬值超20%,人民币贬值幅度远低于多数新兴经济体货币,已经体现出较强的币值韧性。
回望2015年的人民币市场行情,它本质是市场化改革下存量预期的集中释放,也是中国经济与全球环境变化的集中反映,这一轮震荡打破了市场对人民币“只涨不跌”的固化预期,推动市场主体逐步建立汇率风险意识,更重要的是,811汇改开启的市场化定价方向,为后续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奠定了基础,此后人民币逐步转向“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调节”的双向浮动框架,弹性不断提升,为人民币国际化推进和金融市场开放创造了条件,这一轮波动也为宏观管理部门积累了应对跨境资本流动冲击、稳定市场预期的经验,推动我国逐步完善了“宏观审慎+微观监管”两位一体的外汇管理框架。
从2015年的震荡调整到如今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成为常态,中国外汇市场的韧性不断增强,市场化程度持续提升,也印证了2015年这一轮行情背后,汇改市场化方向的正确性,为中国金融市场开放和高质量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制度基础。